
文|孫希、林海軒
2022年2月24日,美國商務部工業和安全局(Bureau of Industry and Security,簡稱BIS)根據美國《出口管制條例》(Export Administration Regulations,簡稱EAR),發布3510-33-P號文件,對俄羅斯實施新的出口管制措施。這些對俄“史無前例”的制裁將對俄羅斯產生怎樣的影響?又對中國企業產生怎樣的影響呢?
一
美對俄制裁的內容
(一)根據3510-33-P號文件,美國商務部對俄的制裁措施主要包括:
1. BIS 正在針對俄羅斯對受 EAR 約束并歸類于商業控制清單(Commercial Control List, CCL)第 3 類至第 9 類中的任何出口管制分類編號 (Export Control Classification Number, ECCN)的物品實施一項新的許可要求。
根據BIS發布的CCL,其中被管控的商品,即第3類至第9類的商品包含:電子設計開發和生產、計算機、電信和信息安全、傳感器和激光器、導航和航空電子設備、海洋及航空航天和推進。
2. BIS 正在 EAR 第 734.9節中建立兩個新的外國“直接產品規則”(Foreign-Direct Product Rules, FDP 規則)。
第一條新增的FDP規則影響范圍涉及全俄。其具體規定為,如果外國生產的商品為“技術或軟件的直接商品”,“整個工廠或工廠的主要組成部分的直接產品”或是“明知將運往俄羅斯用于生產、開發的產品”,則受到此規則的約束,具體為:向俄羅斯或在俄羅斯境內出口、再出口或境內轉讓受 EAR 約束的并在CCL第 3 類至第 9 類中的任何ECCN的物品除視為出口和視為再出口外,都需要許可證。
第二條新增的FDP規則則主要針對俄羅斯軍事最終用戶(Russia-Military End User, Russian- MEU)。現行的俄羅斯“軍事最終用途”和“軍事最終用戶”控制已擴展到所有 EAR 涵蓋的項目,但歸類為 EAR99 或 ECCN 5A992.c、5D992.c 項目的食品和藥品除外。不過有一個例外:如果上述食品或藥品的人道主義例外被用于俄羅斯“政府最終用戶”和俄羅斯國有公司,也將被禁止。同時,該規則將 45 個俄羅斯實體從第 744 部分的補充第 7 號軍事最終用戶 (MEU) 列表中刪除,并將它們添加到實體列表中,并擴大了出口、再出口和境內“受 EAR 約束”的所有項目,包括受俄羅斯-MEU FDP 規則約束的俄羅斯“軍事最終用戶”的項目。最后,BIS 根據該規則將兩個新的俄羅斯實體添加到實體列表中,并修改實體列表中俄羅斯實體的兩個現有條目。
3. 將對俄羅斯境內的出口、轉口和境內轉讓申請實施拒絕許可審查政策,且將適用逐案審查政策。
EAR 第 746 部分(禁運和其他特殊控制)中的新§746.8(a)(1)(俄羅斯制裁)增加了新的許可要求。§746.8(c)(1)-(7) 中描述的許可例外可用于突破此要求(§746.8(c)(1)-(7)中描述的許可例外主要包括:新媒體;維修和更換;軟件更新;除槍支彈藥外的輜重;臨時停留的飛機;加密商品、軟件和技術;訪問信息的傳輸)。當需要申請許可證時,此類項目的申請將受到政策的約束。在BIS 的聲明中,表示為“確保飛行安全、海上安全、滿足人道主義需求、啟用政府空間合作,并允許對指定西方子公司和合資企業的項目進行交易,支持某些國家的民用電信基礎設施以及政府對政府的活動,逐案審查政策將用于確定符合上述標準的交易是否有利于俄羅斯政府或國防部門”。
4. BIS 已確定某些國家承諾實施基本相似的出口控制作為其一部分對俄羅斯實施國內制裁。這些國家在第 746 部分(俄羅斯排除清單)的補充第 3 號中確定。它們不在俄羅斯和俄羅斯-MEU FDP 規則的要求內,同時,第 734 部分補充第 2 號中有關于 ECCN 的最低限度規定,這些 ECCN 在闡述管控原因的段落中僅指定反恐怖主義 (Anti-Terrorism, AT) ECCN 或歸類于 ECCN 9A991。如俄羅斯排除清單的范圍列中所述,此排除可能是全部或部分的,并且僅在滿足 § 746.8(a)(4) 或 (5) 中規定的標準時適用。此外,俄羅斯制裁清單包括已承諾根據其國內法實施實質上類似的控制但尚未實施的某些國家。
(二)對俄羅斯的金融管制
除聲明中宣布的以外,當地時間2月26日,美國及其盟友宣布將部分俄羅斯銀行排除在“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支付系統之外,并采取措施阻止俄羅斯央行動用其超過6000億外匯儲備。SWIFT 是一家全球成員所有的合作社,也是全球領先的安全金融報文傳送服務提供商,其成立的目的是為全球金融界尋找一種更好的方式來轉移價值——一種值得社區完全信任的可靠、安全和可靠的方法。對于世界金融具有重要意義。
除此之外,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Office of Foreign Assets Control, OFAC)采取了兩項行動來限制俄羅斯金融機構接入美元體系或從美國獲得融資:
1. 發布第2號指令,對 Sberbank 及其 25 家子公司的代理賬戶和通匯賬戶實施制裁。具體而言,美國金融機構被禁止:(a) 為根據 CAPTA 指令制裁的俄羅斯實體開設或維持代理賬戶或通匯賬戶;(b) 處理與上述受制裁俄羅斯實體有關的交易。根據第2號指令,CAPTA 指令附件 1 中制裁的俄羅斯實體包括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Sberbank) 及其直接或間接擁有超過 50% 的外國金融機構的 25 家子公司。這些子公司位于俄羅斯和其他六個國家,包括銀行、信托公司、保險公司和其他金融公司。
2. 發布第3號指令,對 13 個俄羅斯實體施加債務和資本限制。第3號指令具體禁止來自美國或在美國境內的公民與俄羅斯國有公司、從事俄羅斯金融服務業的實體以及根據該指令受制裁的到期超過 14 天的其他實體的新債務和新股權進行貿易。
(三)將多名個人和實體加入黑名單
從俄烏沖突到2月27日,美國財政部對俄羅斯實施了4輪黑名單制裁,共計128人被列入特別指定國民名單(SDN List),其中包括“北溪二號”天然氣輸送管道運營公司、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Sberbank)、俄羅斯國家發展公司(VEB)、俄羅斯外貿銀行(VTB)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俄羅斯政府官員和其他重要人員和機構。
二
美對俄的制裁對中國企業的影響
上述出口管制措施,實質是美國擴大了對俄羅斯出口管制要素的范圍,從而削弱或限制了俄羅斯從高技術中獲取軟件、技術和產品的能力。在一系列出口管制措施中,最值得中國企業關注、主要影響其對俄商業活動的一項是其針對外國直接商品的新規定。中俄之間的經濟往來一向較為密切。據統計,2021年中俄貨物貿易進出口總額將達到1468億美元。中國對俄羅斯出口額最高的十大商品類別為機器類、電氣設備類、車輛類、塑料及制品類、鞋靴、鋼鐵制品類、有機化學品類、光學/計量檢驗/醫療儀器類、玩具/運動用品類、家具類;此外,紡織品類、毛皮及制品類、鋼鐵類產品的出口額也超過10億美元。而中國從俄羅斯進口前十大商品類別包括:礦物燃料類、礦砂類、木材及制品類、銅及制品類、水產類、寶石/貴金屬類、鋼鐵類、木漿類、鎳及制品類、動植物油脂及制品類。
總體而言,美國及其盟國對俄羅斯實施的制裁將對中俄貿易產生較大影響,尤其是從俄羅斯進口原油和礦產以及出口汽車、集成電路及含有芯片的相關機電產品。就芯片產業而言,美國已經明確對俄羅斯半導體產品實施了出口限制。中國制造的芯片和所有出口到俄羅斯的衍生產品可能會受到國外產品標準的出口管制措施的影響。
除此之外,部分俄羅斯銀行被從SWIFT金融通信網絡系統中移除,并被列入全面制裁黑名單將嚴重扼殺俄羅斯的國際結算能力,進而影響貿易、外國投資、匯款等方面;它還可能導致金融風險和金融網絡安全問題。具體到中俄經貿往來,俄羅斯無法使用SWIFT系統,將導致中俄之間出現跨境結算。多家俄羅斯銀行已加入人民幣跨境結算系統(CIPS),中國外匯局也在俄羅斯推出人民幣與盧布同步交易,即新的本幣互換安排。受俄烏戰爭影響,未來中俄可能會在外匯、外匯以及商業銀行之間開展進一步的合作。
三
中國企業應當注意的事項
1、企業在采取貿易合規措施時,必須將供應商、客戶等業務伙伴進行黑名單篩選,方可開展合作經營或交易。企業調查方向可包括調查該公司與克里米亞以及烏克蘭兩個有爭議地區和其他高風險地區的業務聯系及這些公司與被列入黑名單的俄羅斯個人和實體之間的業務聯系。
2. 檢查公司出口到俄羅斯的產品,以確定產品本身是否受美國出口管制法律法規的約束,并避免在出口產品的生產中使用美國原產的原材料、組件、技術或軟件。
3、物流運輸控制需要調整航運路線,避開戰區和被列為全面制裁的地區,如克里米亞。
4、對于在烏克蘭爭議地區經營、在俄羅斯承包工程的中資企業,建議在跨境結算系統關閉前盡快將相關利潤資金劃轉至中國。及時跟蹤制裁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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