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實錄：

今年是2025年，2025年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節點。我在幾次會議上都在講這個問題，2025年是律師行業的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2025年到2035年有十年時間，“十”在中國文化里面有很多含義，往往意味著一個循環的結束，一個新的開始。根據十九大報告、二十大報告，到2035年，我們要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基本建成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白駒過隙，時間緊迫。這十年間，我們將面臨著實現上述任務的非常艱巨的任務和挑戰。按照新生代這樣一個基本的界定，40歲或者45歲左右的律師將占律師群體的70%以上，甚至更多，他們是中國律師行業的中堅力量，腰部律師。這十年也將是新生代律師大有作為的十年。在此我想分享一個真實的故事。

2017年習近平總書記視察中國政法大學，提出法學教育要培養德才兼備的法治人才。據此中國政法大學在2019年設立了法律職業倫理方向的博士點。2022年，我又在這個博士點的基礎上增加了律師事務所管理博士生研究方向。眾所周知，律師事務所管理的研究需要大量的實務經驗，我們在學校的學者基本上是“紙上談兵”。我們可能能夠大致地抽象地描繪出一個方向，但是如何和中國的律師事務所管理實踐相結合，需要大量的實務經驗。因此去年我們聘請了二十多位律師事務所的管理者作為實務課程教師，希望他們有時間來為學生作一些實務管理講座。這二十多位律師事務所管理者，既有超大規模律師事務所的管理者，也有個人律師事務所的管理者；既有傳統的律師事務所的管理者，也有諸如新媒體等新形式律師事務所的管理者。這些樣態在中國律師事務所管理中都存在，存在就有一定的合理性。我們需要研究，我們需要讓學生了解行業的實際運作情況。

其中我們請了一位新媒體律師事務所的管理者。但是沒想到的是，這居然引起了一定程度的輿情。我們接到了一些投訴，投訴到法學院，投訴到研究生院，投訴到我們的校友辦。這些投訴對我們聘請該人擔任碩士、博士生實務課程教師十分不滿，認為他做的事一點都不高大上，這有損法大的尊嚴，我們實在不應當讓他參與教學活動。

接到這些投訴以后，各級領導都來找我，我做了一些解釋。該律師所做的是一個公益之事。該律師到中國政法大學參加有關的活動，分享新媒體律師事務所這樣一個新的業態的運營和管理經驗，目的是通過講座，讓學生們了解實務，其一切費用自理，來中國政法大學僅僅喝了一瓶礦泉水。我們聘請他為學生做講座之所以能引起這么大反應，也許是有的人骨子里覺得這位律師所做的事不夠高大上。可能在他們眼里，律師就應該坐在云端，穿著西裝，喝著咖啡，坐等著委托人找上門來。這也許就是他們心目中的律師。如果你在網上進行直播，同普通老百姓進行互動，嬉笑怒罵，答疑解惑，一點都不高大上，我想這是他們的潛臺詞。

這個事件出現以后，我們研究所的律師們進行了討論。有一位老師說，這位律師實際上就是布蘭代斯這樣的人民律師。布蘭代斯是美國的一個大法官，在做大法官之前，他做律師，在做業務的同時關注社會問題，關注老百姓的疾苦，所以他被稱為人民的律師。我們的老師評價說，這位律師天天在網上直播，跟他打交道的都是得不到我們現在所說的那種昂貴的法律服務的最基層的群眾，他就是人民的律師，為人民提供咨詢，解決問題，同時能夠維持一家律師事務所的運營，解決若干人的就業問題。人民律師多光榮啊。

去年12月份，我借開會的機會，專門到這家律師事務所去看了一下，了解實際情況。我對該律師說，我們的一位老師評價說，你是人民的律師。這位律師聽了以后非常激動，他說一定要做人民的好律師，不辜負各位老師的期望。在這個事件發生以后，他的直播中明確地講出，其律師事務的使命就是讓天下沒有請不起的律師，價值觀是利他、博愛、專業、盡責。現在，他花了大量的時間為各地青年律師培訓，講授自媒體律師事務所的運營、運用自媒體打造律師職業形象的難點與突破等問題，并接待了許多青年律師的參觀訪問。這些都是妥妥的正能量。我想，我們的正面鼓勵，對其正能量的煥發發揮了重要作用。

這樣的律師，就是我們新生代律師的代表，一個縮影。他們執業的方式、風格、服務的委托人也許不同于傳統法律服務的方式、風格和對象。這樣的新生代律師，將是重構我們法律服務生態的一個新的物種。這樣的新生代律師有這樣幾個特點：第一，新生代律師是四個自信的重要載體和體現。特別是80年代以后出生的律師，他們有廣闊的國際視野，了解世界，充滿自信。我曾為遵義律師協會出版的《遵義律師志》，寫了一段序，我想這段話描述我們的新生代律師是完全適用的：青年律師執業于新時代，挺拔軒昂，見闊聞多，當世才度，汪洋恣肆。青年律師之雍容顏色，乃時代氣象也。

第二，新生代律師是具有鮮明現代性的律師群體。很簡單，他們天天接觸新的技術，他們是技術的原住民，互聯網世界的原住民。他們能夠更快地適應環境的變化，充分運用法律技術來實現我們的職業目標。

第三，新生代律師具有法律行業所稀缺的跨界融合能力和破局思維。我有一位學生，將法律和音樂融合在一起，把我們面臨的法律問題，像婚姻問題、交通事故等問題編成歌詞，然后用人工智能AI作曲。通過歌曲來普法宣傳，這是我們這些老一代的法律人所想不到的。再比如剛才幾位律師講了，我們現在為企業出海服務，提供的不僅僅是法律服務，實際上是一個綜合性的服務，落地服務。這都要求律師有廣闊的思維。我們新生代律師具有這樣的新的能力，這種稀缺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們這些年法律碩士教育，形成了法律人的多背景的結合和融貫，這就是新生代律師的一個重要的特點。

未來十年，培育國際一流律師事務所將是律師行業面臨的重要階段性任務。前一段時間，有位領導向我提出了一個問題，培育國際一流律師事務所如何體現中國特色。我想，中國特色是指中國律師行業在法治現代化進程中，通過制度設計、文化傳承、市場適配與歷史路徑的協同演化形成的獨特的競爭力，這就是中國特色，中國特色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國際一流律師事務所的中國特色，在很大程度上是新生代律師的時代特色。中國特色的國際律師事務所，首先是與國家重大戰略自覺協同的法律服務提供者。這一點在我們的新生代律師當中有充分的體現，他們有濃厚的深厚的家國情懷，能夠把個人的發展與國家的發展結合在一起。大家常說，律師興，則國家興，我想還應該再補充一點，律師興，則國家興，國家興，則律師更興。如果一個國家不強大，律師是不會興旺起來的。第二點，中國特色國際一流律師事務所應當是應用AI等新質法律技術的先行者。這與新生代律師的成長背景和能力密切相關。第三點，中國特色的國際一流律師事務所，應該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參與者和宣傳者，是在全球行業規則及標準制定中具有話語權和影響力的律師事務所。前一段時間在上海開了一個會，主題就是在培育國際一流律師事務所時如何尋標對標。我在會議中談到，我們的要求還應當再高一點。我們不僅僅要尋標對標，還要立標，即要由我們新生代律師為世界立標，這是我們新生代律師不可避免的宿命。

我講這么多，就是說新生代律師同我們這些老律師、老法律人有很多的區別。我們要善于貼近他們，了解他們，鼓勵他們。鼓勵、激勵、正面引導對于新生代律師的成長太重要了。毛主席講的很好啊，他說青年人生命力旺盛，迷信較少，顧慮少，天不怕地不怕，敢說敢干。如果再對他們加以鼓勵，不怕失敗，不潑冷水，承認世界主要是他們的，以后也是他們的，他們就會有很多的發明創造。我們要為青年人多提供機會，我們看到現在各地律師協會，包括律師事務所，出臺了很多扶持青年律師發展的計劃方案，這些做法要繼續發揚光大。老一代法律人，要勇于接受自己的歷史局限性，要善于成為新生代律師的朋友、助推者。否則，真的會像有人說過的那樣，面對新生代律師，“看不懂”、“瞧不起”、“打不過”、“來不及”了。

新生代律師成長的密碼，就是時代的機遇×破局者基因×鼓勵加持。世界處在百年未有的大變局中，這樣一個時代，為我們新生代律師提供了很多的機遇，包括出海、培育新質生產力、構建新的國際法律服務秩序。我們新生代律師的破局者基因，將創造出法律服務的新范式，我們老一代法律人、資深律師的鼓勵和加持，將是新生代律師成長的加速器。這些因素的協同作用將促進我們新生代律師的成長，助推他們的成功。

最后我想說的是：新生代律師是時代的具象，他們的精神風貌是我們時代的精神風貌。在AI等法律技術與法典共舞的時代，新生代律師絕不是舊的法律服務秩序的繼承者，而是數字洪流中新秩序的重構者，他們的基因將主宰法律服務的未來，他們的榮光將黯淡我們逝去的輝煌！

謝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