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潮玩風潮席卷消費者市場，盲盒玩具行業發展方興未艾。近期最引人關注的無疑當屬泡泡瑪特公司（POP MART）。今年3月底，泡泡瑪特發布2024全年財報：2024年，泡泡瑪特旗下4大IP營收破10億元，13大IP營收破億元。泡泡瑪特獨家IP “THE MONSTERS”收入首次突破30億元，同比增長726.6%。在消費升級與數字經濟交融的時代背景下，泡泡瑪特以驚人的商業敏銳度，精準捕捉到當下消費者關注的核心訴求關鍵詞：丑萌美學、收藏價值、社交屬性及博弈心理。

從當初商業模式備受質疑到如今業績與股價“狂飆”，泡泡瑪特成功實現逆襲。能夠讓二級市場如此追捧，除了趕上“谷子經濟”爆發的浪潮，也有其獨到的全球化和集團化發展戰略。作為全球領先的潮流文化娛樂集團，IP孵化與運營始終是推動泡泡瑪特不斷發展的核心驅動力，不斷推動泡泡瑪特IP全球影響力不斷攀升。

泡泡瑪特深諳對原創IP進行全方位、多層次的知識產權保護的重要性。以“THE MONSTERS”精靈天團中最受關注的Labubu為例，公司在取得其原創者龍家升（Kasing Lung）的授權后，迅速對該系列文創產品進行了著作權登記、商標注冊和外觀設計專利布局，為這一形象構建起立體防線。

1.泡泡瑪特的著作權保護現狀

在著作權方面，泡泡瑪特將IP角色形象及美術設計進行版權登記，確保這些原創設計受到法律承認和保護。這不僅包括盲盒公仔的美術作品版權，也涵蓋產品包裝、插畫等延伸創意。在泡泡瑪特登記的一千余見作品著作權中，Labubu無疑是最火爆的IP, 檢索Labubu就有70個結果，這是維護著作權時證明作品權屬和創作時間的有力證據。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十一條的規定，Labubu角色形象其著作權歸屬創作者龍家升（Kasing Lung），其作為美術作品，自創作完成之日起即自動享有著作權。北京泡泡瑪特文化創意有限公司通過協議獲得了其商業開發權，包括復制、發行、改編、信息網絡傳播、衍生品生產、銷售等相關合法權利。

2. 將盲盒定性為美術作品予以保護的理由

我國《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第二條定義：“著作權法所稱作品，是指文學、藝術和科學領域內具有獨創性并能以某種有形形式復制的智力成果?！痹摋l例第四條第（八）項規定：“美術作品，是指繪畫、書法、雕塑等以線條、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構成的有審美意義的平面或者立體的造型藝術作品?！?/span>

由于盲盒的藝術性和實用性觀念上可分離，在排除實用功能部分后，盲盒仍具有審美意義的獨創性表達，因此可作為美術作品保護。大量司法判例對內容本身即具有獨創性表達的盲盒玩具外包裝或內部盲盒玩具認定為美術作品，并對其整體或局部（文字、圖案等）加以保護，這也正是侵權人仿冒的重要內容。

3.侵犯泡泡瑪特文創產品著作權的法律風險

泡泡瑪特文創產品作是其簽約設計師創作的獨特形象，其形象設計受《著作權法》保護，如商家未經授權生產銷售與泡泡瑪特文創產品外觀形象高度類似的玩偶，則可能侵權著作權人的復制權和發行權；此外，衍生作品版權受《著作權法》保護，是指以泡泡瑪特文創形象為基礎創作的衍生作品，漫畫、動畫、周邊產品等都屬于這一范疇，例如LABUBU官方斗篷、草莓裙等。即便沒有完全使用LABUBU形象，也可能因整體視覺關聯而構成衍生作品侵權。判斷侵權產品是否構成侵害他人受著作權法保護的作品，應當從侵權產品與著作權人所保護的作品之間是否構成“實質相似”進行判斷。

1.泡泡瑪特的商標權保護現狀

北京泡泡瑪特文化創意有限公司積極為旗下IP名稱、Logo以及系列名稱申請注冊商標，截至目前共計申請商標共計兩千余件，其中一千多件處于成功注冊的狀態，涵蓋類別主要包括第9類（視聽和信息技術設備類）、第16類（文具和辦公用品類）、第25類（服裝鞋帽類）、第28類（玩具類）、第35類（廣告）、第41類（娛樂、文體活動類）等，注冊方式通常為一式多類全面覆蓋，以防第三方在相同或近似商標上搭便車或惡意搶注。這種商標保護延伸到各類周邊產品和服務類別，有效鞏固了品牌標識的獨占性。

除了在我國進行注冊，泡泡瑪特還在多個國家和地區注冊了80余LABUBU或相關標識的商標，內容涵蓋了玩具、服飾、鞋帽等，其中核心的類別為28類（玩具類）。同時，泡泡瑪特公司也通過其新加坡的子公司POP MART(SINGAPORE) HOLDING PTE. LTD.，依托馬德里體系提交國際商標申請，重點覆蓋美國、英國、歐盟及東南亞等目標市場。通過多類別多圖形多地域注冊，泡泡瑪特在商標領域為旗下潮玩文創產品構建了全面的保護網。

2.侵犯泡泡瑪特文創產品商標權的法律風險

商標權保護的范圍主要有兩方面，第一為文字商標，即未經授權使用LABUBU文字標識，可能導致消費者混淆，構成商標侵權；第二為圖形商標，即使用與LABUBU形象相同或者近似的圖案，即使未明確標注“LABUBU”文字，也可能構成商標侵權。情節嚴重的，還觸犯以下刑法罪行。

1.泡泡瑪特的外觀設計專利權保護現狀

對于旗下各系列玩偶獨特的立體造型，泡泡瑪特公司已積極申請外觀設計專利。外觀設計專利權保護的是產品的形狀、圖案、色彩或其結合所作出的富有美感并適于工業應用的新設計，與發明、實用新型保護的客體完全不同，其保護的是產品的“設計”而非“技術方案”，即不保護產品的功能、內部結構、材料等特征。根據相關法律規定，外觀設計專利權保護范圍以表示在圖片或者照片中的該產品的外觀設計為準，簡要說明可以用于解釋圖片或者照片所表示的該產品的外觀設計。以LABUBU為例，其外觀設計專利權保護范圍，第一為整體形象保護，即LABUBU的整體外觀，包括標志性的大眼睛、尖耳朵等特征；第二為局部涉及保護，即特定產品的局部設計，如玩具娃娃的臉部特征、眼部組件、身體比例等盲盒公仔獨特的視覺設計。

 2.侵犯泡泡瑪特文創產品外觀設計保護權的法律風險

盡管外觀專利保護范圍有局限，可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侵權成本。在判定外觀設計專利侵權時，應結合侵權產品與專利產品的外觀設計是否相同或者近似，以及消費者的視覺感受等因素進行綜合判定。情節嚴重的，則可能觸犯以下刑法罪行。

所謂IP, 在廣泛的意義上是指被大眾所熟知，具有可開發潛力的文學和藝術作品。中國觀眾對“IP”的認知經歷了一個由原初的概念向延伸的概念轉化的過程。^①“IP”最初僅僅還針對具有轉化價值的作品或形象的版權，當下則泛指“一種具有粉絲黏著度的、可以發展成為具有長期生命力的衍生產業鏈的文化資源?！?/span>^②

在打造自有IP的同時，泡泡瑪特亦巧妙運用授權合作拓展其IP版圖，實現“雙輪驅動”的商業布局。

1.泡泡瑪特自有IP

在公司發展的過程中，泡泡瑪特通過原創孵化和投資收購，不斷積累了一批自有IP。自有IP意味著所屬公司對該形象享有完整的知識產權，公司可以自主開發周邊產品，甚至將該IP再授權給其他廠商使用以進一步深度挖掘IP商業價值。

2.第三方授權IP

泡泡瑪特通過與知名IP版權方合作，引入第三方授權IP，借助這些知名IP的粉絲擁躉來開拓市場。早在2018年，泡泡瑪特公司就與迪士尼合作推出“米奇家族”系列盲盒，隨后幾年先后取得迪士尼、華納、環球、NBA等近80個知名IP的授權，在盲盒中陸續推出漫威、哈利·波特、迪士尼公主等系列。筆者本人在購買泡泡瑪特盲盒時也曾抽到一個迪士尼“環游世界”系列的盲盒。

在第三方授權IP模式中，泡泡瑪特采用“自主設計開發為主、成品采購為輔”的獨特方式進一步開發，即由內部原創設計團隊對引進的IP形象進行二次創作，而非完全照搬現有形象素材。這支專業的原創設計中心團隊充分融入潮流玩具的設計語言，在保留原IP精髓的同時賦予其潮玩風格，使之既符合版權方要求又具備泡泡瑪特的獨特印記。這種授權開發策略大獲成功，不僅直接帶動業績增長，也提升了泡泡瑪特在全球IP產業中的話語權。由于產品熱銷、渠道強大，泡泡瑪特為授權IP提供了廣闊的舞臺。一些版權方開始將泡泡瑪特由普通被授權商視作戰略合作伙伴，不僅提供獨家設計素材供其開發，還在授權合同中充分考慮泡泡瑪特對新設計的版權權益，共同打擊侵權。

3.沉著應對潮玩行業產品/IP生命周期短的固有風險

從常規層面來看，潮玩產品的流行周期僅6-8個月，“爆款”稍縱即逝，消費者審美風格變化難測。如果缺乏持續創新，就會很快被遺忘。為此，泡泡瑪特始終保持高速的新品迭代節奏，確保每年推出數十個新系列甚至新IP，以內容常新延長粉絲關注度。此外，公司在合同上與設計師約定IP歸屬及長期合作機制，避免因創作者流失導致IP中斷。

綜上，從著作權、商標權、外觀設計專利權的多管齊下，到自有IP、授權IP齊頭并進，泡泡瑪特通過前瞻性、多維度的知識產權與IP布局，將創意成果轉化為受法律保護的商業資產，構筑起難以逾越的競爭壁壘，值得潮玩盲盒業態的其他企業借鑒參考。

注釋

①尼躍紅編著：《影視IP 授權理論與實踐》，中國電影出版社，2022年2月第1版

②《中國IP泛娛樂開發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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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 瑄

乾成律師事務所 律師

重大爭議解決丨公司法律事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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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注于重大爭議解決、公司常年/專項法律顧問業務、知識產權等方向，曾擔任多年知名影視、港股上市科技公司法務負責人，具備豐富的涉外/國內法律實戰和管理經驗，曾代理過一些具有一定社會影響力的公司法領域、知識產權類爭議案件，并受到客戶的一致好評，且是全國知名法律培訓機構點晴網、萬法通、法律銘家講堂的高級講師，所錄制的合規、知識產權系列課程深受廣大律師學員好評。社會職務還包括：北京律師法學研究會研究員、北京企業法治與發展研究會互聯網、影視傳媒法律研究員，中關村英普斯蔓軟件行業知識產權促進會首期入庫專家，北京知識產權研究會會員、北京民商法學會會員、北京市社會組織法律調解中心特聘講師。工作語言：英語、普通話、粵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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